人间要好“题”——谈高考作文中命题人的救赎意识

人间要好“题”


——谈高考作文中命题人的救赎意识


 


江苏省盐城中学  李仁甫


 


作文命题的一个重要原则


2013年高考第一场考试的铃声结束后,关注度最高的一道试题——作文,再次成为中国教育的焦点。很多专家和老师就全国十八道作文题展开广泛的议论或评价,有的叫“好”,有的说“不”,有的认为利于考生自由发挥,有的觉得不利于考生充分想象。确实,高考命题人要命题好一道作文题,是绝非易事。


尽管人们经常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正如白居易所说的“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读李杜诗集,因题卷后》),2013年高考,“人间”同样需要“好题”啊。是的,广大考生以及关心作文教改方向的专家、老师们,都在期待好的命题。


那么,什么是好的命题呢?好的命题,或者说被大多数人看好的命题,标准可能有很多,但有一点恐怕很重要,就是限制比较少。


过去作文命题的限制性确实太强,不利于考生审题,不利于考生尽情发挥,后来发生在上个世纪末的一场“语文大讨论”,催生了话题作文时代。话题作文最大的特色就是,限制比较少。再后来,命题作文和新材料作文又逐渐唱主角,而到了2012年,新材料作文简直要一统天下了。不过,话题作文提倡的理念“限制少一点”,还是不断警醒着后来的高考命题人。


其实,无论是话题作文,还是命题作文、材料作文,都应该遵守一个基本的命题原则:减少限制。


命题人要有救赎意识


我想,从绝对意义来看,作文命题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考生的一种限制。也许没有命题,而让考生自由命题,才是真正的开放。但取消命题,显然有悖于公平性原则。所以,命题对于考生来讲,确实只能是一种宿命。又由于命题与命题人是连在一起的,因此也可以说,考生不得不遭遇到命题人,同样是一种宿命。


是不是可以这样讲,命题对于考生是宿命,对于命题人却是罪过。命题人的罪过是考生宿命感的根源,所以,命题人不妨带一点原罪意识,并且力求在命题的过程中救赎自己的灵魂——最大程度地减少对考生的限制。就像人类的原罪感在救赎自己灵魂之时完善了我们这个世界一样,命题人的原罪感在救赎自己灵魂之时,也会使我们的命题尽美尽善。


我曾经在2004年写过一篇文章《一次命题,等于一次“包容”》。那一年北京卷的命题是“包容”。本来在我们看来,“包容”的意思已经够明朗的了,然而命题人还是在后面加上了这样的文字:“‘包容’有宽容、大度、不计较、有气量的意思,也有一并容纳、接受不同意见的意思。”如此提示考生,也许有人觉得多此一举,大可不必,可是试想一下,把考生的审题风险一降为零,这难道不是命题人为自己的命题“原罪”而主动采取的一种高尚的救赎行为吗?这种救赎行为,既是为那些理解概念或材料有困难的少数考生服务的,也是为那些思维品质良好的考生能够顺利打开思路服务的。


这种救赎,实际上也是一次“包容”——对考生可能存在的误解、费解、不解等认知情形的“包容”。这种救赎或包容之心,后来在2005年的北京卷上又一次得到体现。题目是“说‘安’”,接着命题人这样提示道:“‘安’字含有安定、安全、安宁、安逸以及‘安于……’等意思。”尽管我觉得那年的北京题出得不太好,但命题人这点可贵的原罪感和救赎意识,却是值得我们肯定的。


再比如,2012年天津卷在叙述一段寓言故事之后,命题人写道:“看来,有些最常见而又不可或缺的东西,恰恰最容易被我们忽视;有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却能够引发我们深入思考……”从这段善意的提示语中,我们看到了命题人可贵的救赎意识。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2005年湖北卷的命题人就缺乏这种原罪感和救赎意识了。一开始的材料,虽直接交代了哲理(由王国维说出),但这一哲理乃是用文言的形式加以表述的,这就容易使考生产生“语体之隔”,难以把握或难以快速把握“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的哲理内涵;而接下来的提示语又没有对“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八个字加以解释,只是提示了一下思考范围“为文、处事、做人以及观赏自然、认识社会”——其实范围提示得再宽,考生拥有的舞台再大,如果他们不能明白“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的真正内涵,也仍然是不能大有作为的。所以,在那一年的所有的高考作文题中,湖北卷最难。我想,难就难在考生的审题上。可以说,审题之难,“难于上青天”!


每次回顾湖北卷的那道作文题,我都禁不住要问:出好了试题,命题人有没有想到过哲理本身会给二十岁左右的中学生带来多大的难度?有没有想到过难懂的哲理却用陌生的文言语体来表述又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难度?心中没有考生,心中没有各种层次的考生的命题人,对于考生来说,无疑是最没有同情心的人!缺乏同情心的人,他会有原罪感吗?他会为命题“原罪”而寻找救赎灵魂的途径吗?


三个层面上的救赎


一旦确定了作文题,就意味着命题人应该踏上救赎之途了。他要考虑题目会对考生造成多大的限制,会对他们活跃的思维造成多大的“伤害”。他要想到多少考生,哪怕不爱写作的考生都曾经在自己心爱的日记(或周记)中“自由写作”过,“个性写作”过,“真情写作”过;他要想到这样的考生有可能会因自己的命题而束缚了手脚,收敛住心灵。原罪的开始,意味着救赎的开始。那么,命题人的救赎之途何在?


仍以2005年的湖北卷为例吧。如果命题人有了原罪感的话,他就会这样救赎自己:只精当地引用“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八个字(文言),然后用自己的语言(白话)加以阐释性的提示。这样既可用王国维的“原汁原味”调出文化档次,又不会给考生造成“隔”的感觉。


在这一点上,同样“古为今用”的2005年浙江卷作文题,就为命题人自己找到了一条救赎之途:因为材料(唐诗宋词)中未直接言明哲理,哲理是隐藏于诗歌的形象之中的,这样就想办法在提示语中以白话的形式进行精当的点拨(“寻常细微之物常常是大千世界的缩影,无限往往收藏于有限中”),使考生能够一下子弄清哲理,从而顺利地通过审题关。


同样追求高层次的文化品位,相形之下,湖北卷远逊于浙江卷。以上两个例子,从正反两个方面告诉我们:命题时,倘使“古为今用”,要注意引用适当,要转换语体,以消除“语体之隔”。这样就便于考生理解了。


   理解层面上的救赎,除了转换语体外,似乎还有诠释概念这一方法。2005年重庆卷作文题“自嘲”,就是一个概念。虽然很多人感觉上都懂一点它的意思,但命题人还是担心,自己选择的这两个字眼会不会给考生造成理解上的麻烦。这种原罪感,促使命题人把字典上的解释照搬到试卷上,并作了精当的提示:“‘自嘲’既是一种幽默的说话方式,也是一种心理调节手段,还是一种人生智慧的表现。每个人都可以自嘲,也可以评议他人的自嘲。”而由于2004年的浙江卷在使用概念时没有诠释概念,就给考生带来了理解上的难度。其话题是“人文素养与发展”,虽然前面提供了一段较长的材料,四次提及“人文”二字,但只有高中水平的这些考生,怎么能够保证他们每个人都能准确地理解这一概念呢?不要说中学生,就连大学生,也未必都知道“人文”的奥义,况且学术界还有很大的争议。平时放在嘴上说说,当然很时髦,虽然不少人一知半解;但一旦认真起来,叫谁谈谈“人文”内涵,就着实勉为其难了。命题人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考生可能产生的认知难度呢?我想,只有一种解释:命题人存心要测试一下考生的“人文”素养,如果有谁不能顺利通过“审题关”,那只能算是倒霉——说得雅一点,是因为他没有什么“人文”底蕴啊。命题人这样想,可就为难了一些考生,叫他们没办法写;就是写下去,也没把握,到头来没什么分数。这一命题的失误,主要就在于命题人缺乏自觉的原罪感,因而缺乏救赎行动——未能对“人文”概念作应有的提示。


    当然,理解层面上的救赎,毕竟还是比较消极的。而更为积极的救赎方法,乃是激励和警示。


    先说激励层面上的救赎。考试时的特殊心态,容易抑制考生的思维。对考生心理的舒缓和抚慰,不仅仅是老师和家长的事,更应该是命题人的事,因为命题的存在乃是考生抑制心理产生的根由。所以,命题人应该有原罪感,并且要努力救赎自己,千方百计地消除考生的抑制心理,激励他们在游戏规则范围内大胆发挥,敢于创新。激励的措施常常有:点拨写作的不同角度、拓展更大的思考范围等。比如,2012年浙江卷在交代了材料之后,专门就体裁对考生作了广泛的点拨:“你可以讲故事,抒发情感,也可以发表议论。”而最让我击节称叹是2003年全国卷的提示语:“以上是《韩非子》中的一个寓言。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听到类似的故事;但是,也常见到许多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情况。”也许,如果没有“但是”以后的提示,很多考生的思维会发生定势,往往只会跟寓言故事的构思“顺向”而难以做到“反向”、“逆向”。试想,如果没有“反向”、“逆向”的提示和鼓励,能有多少考生能够顺利地拓宽自己的思路,写出富有新意的作文来呢?这说明,命题人的救赎意识何等重要啊。


相比之下,2005年江苏卷命题人就缺乏这种自觉的救赎意识了。在给了考生话题“凤头、猪肚、豹尾”以后,命题人不仅没有想方设法去激励考生对生活、学习、事业和人生的开头、中间、结尾作不同的看法(极个别考生大胆提出事业、人生有时没有“凤头”的观点,虽然被给了高分,但我想,考场上多少考生在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掐灭了),反而以一句“写作固然如此,仔细想想,小到生活、学习,大到事业、人生,又何尝不该这样呢?”的过渡语堵塞了考生的求异思维,毁灭了考生“想象的异邦”。


    再说警示层面上的救赎。我们知道,命题的存在形态是文字。无疑,就表意来看,命题文字和其他性质的文字一样,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命题文字的局限性,不仅在于有些概念难以被人理解,需要适当提示;有些内容难以被人考虑到,需要加以激励,同时也在于提示和激励有时也会冲昏考生的头脑,易使考生步入歧途。这种潜在的危险,与其说是命题之罪,毋宁说是命题人之罪。一旦命题人勇敢地承认这种“原罪”,他就会自觉寻求可行的救赎之途。此途为“警示”:他会在交代了写作的话题后,不怕饶舌之嫌,而警示考生“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他会因为话题的过于宽泛,而警示考生“不要抄袭”;他会直接警示考生“不要写成诗歌”、“自拟标题”……


    总之,理解、激励、警示是命题人的救赎之途。三个层面上的救赎,会使命题人修成正果。此“果”为好题。


以虔诚之心完善作文世界


     出一道好的作文题确实是很不容易的。有时命题人出于尽美尽善的愿望,结果却非美非善。看来,换一种心态来命题,以原罪感和救赎意识来命题,倒能取得尽美尽善的效果。


    这就如同基督教徒,自觉到原罪,然后在救赎自己灵魂的同时,便也完善了这个道德世界。


    如果命题人也拥有这种虔诚心理,他在救赎自己灵魂的同时,也会完善我们的作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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